吴老狗干瘪的手刀甚至没来得及碰到殷半夏的衣领。

阴影上方,那片原本被李长生放开的防御死角,突然鼓胀成一颗惨绿色的毒瘤。

“啵。”

一声极轻的脆响,像是个劣质水泡被戳破。

宫翡下达的最大功率局部同化指令,顺着这个缺口精准砸落。

吴老狗连惨叫都没发出来。狂暴的高维精神污染瞬间淹没了他。他保持着前扑的姿势,裸露的后背皮肉像被丢进沸油里的残渣,急速消融。紧接着,无数长着倒刺的惨绿色代码刻痕从他的脊椎缝隙里钻出,瞬间将他缝成了一个畸形的血肉筛子。

他手里死死捏着的那枚劣质防水护符,只亮了半秒,就随着他的手指一起化成了冒着白烟的黑泥。

殷半夏被身后那股刺鼻的恶臭熏得打了个激灵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只看到一滩还没完全融化的脓血,以及几根掉在脓血里、还在微微抽搐的枯瘦指骨。

“拿老鼠当缓冲垫?”

阵外泥沼边缘,宫翡踩着尚未腐蚀的干地,修长的手指在暗金阵盘上停了一瞬。她感觉到了那股同化波段被一团无序的血肉强行阻挡,没能彻底引爆目标区域。

“土著的底层逻辑,永远这么原始且令人作呕。”

她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,指节一勾,阵盘上青色的骨刺疯狂转动。

“那就连着你的壳一起碾碎。”

她开始手动编译。原本只是像雨点般倾泻在乱序代码墙上的微雕阵纹,突然变频。惨绿色的光点在半空中交织、重组,形成了一道道锯齿状的攻击波段,带着能直接烧坏活人脑干的毒码,狠狠切削着李长生头顶那层幽蓝光罩。

死角内。

李长生贴着长满青苔的石壁,大半个身子已经麻木。

借着吴老狗填补的防御空档,他争取到了半息的喘息。右手上那点用来压制晏流萤伤势的纯净本源终于勉强稳住。

但他没有去修补头顶正被疯狂切削的防御墙。

左眼已经完全被黏稠的黑血糊死。仅剩的右眼中,那些代表着微雕阵纹的惨绿色锯齿,正在窃天体超载的视野里被强行拆解,化作一行行跳跃的原始乱码。

挨打从来不是窃天体的生存方式。

他的左臂依旧高举,支撑着那层只剩薄膜般的蓝光。但在他的食指和中指指尖,两根极其细微的幽蓝色算力丝线,正悄无声息地顺着对方攻击的波段逆流而上。

像两条钻进淤泥的盲鳗,咬进了那些惨绿色的锯齿中。

他在反向渗透。

迎着能把常人逼疯的高维精神污染,在宫翡不断变频的攻击间隙里,寻找古神微雕阵纹的底层后门。

脑域中仿佛有上万把生锈的铁锯在同时拉扯。逆推高维阵法需要极其庞大的算力支撑。李长生喉结微动,将一口泛着铁锈味的淤血生生咽下。左手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密错位声。

阵外。

宫翡原本带着冷笑的脸庞,突然僵了一下。

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暗金阵盘。就在刚才,原本单向压制的阵法回路里,出现了一丝极其生涩的摩擦感。

有算力在逆流。

“想摸我的底?”

宫翡先是感到荒谬,随即眼底浮起浓烈的鄙夷。一个只能靠捡废料代码拼凑防线的土著,居然试图反向破译天庭正规军的微雕阵纹?

她没有立刻切断那丝入侵的算力,反而将中指在阵盘边缘轻轻一叩。

原本密不透风的攻击波段中,突然裂开了一道极不起眼的缺口。

这道缺口散发着微弱而纯净的底层逻辑气息,像是在狂风暴雨中突然敞开的一扇避风港的门。但在门的后方,宫翡早已埋下了一团高强度压缩的逻辑陷阱。只要对方顺着这道缺口摸进来,一旦触碰,顺延而下的高压电码会瞬间把那土著的神经中枢烧成一滩烂泥。

死角里,李长生的右眼死死盯着视野中那道突然出现的“后门”。

在幽蓝丝线的反馈里,那地方畅通无阻,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控制外部毒水的底层枢纽。

他的手指顺着那道缺口往里探了半寸。

就在丝线即将触碰到枢纽外壳的那个微秒。

李长生眼角猛地一跳。

不对。

视野里,那道“纯净”的底层代码,边缘的闪烁频率太稳定了。

大荒的底层法则哪怕被天庭篡改,本质上也带着深渊的无序和狂暴。真正的后门,边缘代码必然是狗牙交错的混乱状态。

而眼前这个,平滑得就像刚从模具里倒出来的生铁。

这是个诱饵。

李长生没有任何停顿,立刻抬起右手,直接用牙齿狠狠咬断了自己左手食指的指甲。

物理层面的刺痛反馈到意识中。
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那根探入陷阱边缘的幽蓝丝线被他生生切断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,那道看似敞开的缺口里猛地喷出一股刺目的红光。像一条剧毒的火舌,顺着断裂的丝线残端一口咬空。若是晚了半个呼吸,这团红光就会直接顺着算力倒灌进他的脑子里。

李长生闷哼一声,后脑重重磕在石壁上,右耳淌出一条细细的血线。

但他干裂的嘴唇却往上扬了半寸。

因为在那团红光喷发的瞬间,防御机制出现了短暂的僵直,真实的微雕底层代码,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缝隙。

他抓住了。

就在这生死相搏的拉扯间,废墟外围的浓雾被阵法的余光搅得支离破碎。

黎晚吟死死抱着背上的干瘪尸体,蹲在一块倒塌的半截石雕背后。她手里那块引路血罗盘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,这是她自以为能换取下半辈子安稳的船票。

距离她不到十步的烂泥坑里,几个没来得及跑掉的拾荒流氓正跪在地上,把头磕得砰砰作响。

“大人饶命……我们只是路过捡点骨头……”

“我们给天庭交过税的!我们不是逆党!”

泥水混着血水溅了他们满脸。

悬在半空的赫连血砂根本没有往下看一眼。他只是觉得这些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的底层虫子有些吵。

粗壮的手腕随意往下压了半寸。

“呜——”

原本死死锁定死角防线的百人骨鞭,尾端在空气中随意抽出了一道半月形的音爆。

只是带起的余波,连物理接触都没有发生。

那几个正在磕头的拾荒流氓,声音戛然而止。他们的身体在强烈的气压下猛地向内一折,紧接着“噗噗”几声连响,几具活生生的躯体直接在烂泥里爆成了细碎的血雾。

碎肉混着白森森的骨头渣子,像雨点一样砸落在黎晚吟藏身的石雕上。

一块还冒着热气的软骨滑落到她的脚背上。

黎晚吟浑身猛地一颤,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。

她抬起头,呆呆地看着赫连血砂那连余光都没施舍下来的背影。

一直以来,支撑她背叛的那个理由——“只要献上足够价值的猎物,天庭就会网开一面”——在这一刻,被这几团烂肉彻底砸了个粉碎。

在天庭正规军的眼里,带路党和必须被绞杀的蝼蚁,没有任何分别。

她死死攥着血罗盘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地痉挛,骨子里的那点贪婪,终于被无差别的残暴压垮,裂开了一道极度恐惧的缝隙。

而在这短暂的间隙里,死角内的李长生,指尖终于顺着那道真实的缝隙,摸到了古神微雕阵纹的一截核心节点。

只需要三息。

他就能用窃天体的乱码强行篡改这个节点,让外围的毒瀑布倒灌回宫翡的阵盘里。

“宫翡。”

半空中,赫连血砂的声音突然响起,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。

“你太慢了。”

这位半步归墟阶的统领,耐心终于彻底耗尽。他盯着那层虽然摇摇欲坠,却始终没有破裂的幽蓝代码墙,只觉得这是对自己力量的莫大侮辱。

“几个烂泥里的土著,也配让我等?”

他根本不在乎宫翡是否正在跟里面的猎物进行精细的算力拉扯。

赫连血砂冷哼一声,本就粗壮的右臂肌肉像岩石般块块崩紧。半步归墟阶的蛮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而下,三倍叠加。

他放弃了所有高维精神同化波段,只把手中的百人骨鞭当成一根绝对暴力的攻城重锤。

对准了下方防御墙的物理阵眼节点,轰然砸落。

嘭——!

这毫无讲究的野蛮一击,直接无视了法则的精细交锋,粗暴地撕裂了空气。

李长生刚刚扣住的那截微雕代码节点,在如此暴虐的物理挤压下,瞬间发生了严重的错位短路。

算力链条被强行扯断。

反震的力量直接倒灌进李长生的胸腔。他再也压不住五脏六腑的翻腾,“哇”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,溅在青苔上直冒白烟。窃天体的乱码视野闪烁到了极限,随后陷入了半秒的彻底黑屏。

破译进程,被蛮力生生砸断。
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
头顶那层由废料缝合的幽蓝代码墙,终于发出了一声清脆而致命的碎裂声。

第一道裂痕出现,瞬间如蛛网般扩散满整个防御罩。

外界的惨绿毒雾顺着缝隙一丝丝渗透进来。而在光墙上方,赫连血砂居高临下地狂笑着。他高高举起已被染成猩红色的骨鞭,死死锁定了下方那个即将完全暴露的命门。

绞杀的阴影,已降临在李长生头顶半尺之外。